沉痛悼念因病去世的天安门母亲群体成员周淑庄女士
October 31, 2023

天安门母亲群体

我们怀着十分悲痛的心情告知所有关注天安门母亲群体的朋友们20239192243我们群体又一位母亲周淑庄女士去世,享年87岁。在九十年代,她曾经大义凛然地与母亲丁子霖女士及无数个失去孩子的父母亲们站在前列,面对政府的淫威与打压,毫无畏惧,勇敢而坚强地向世人披露“六四”惨案中她所了解到的事实,以及作为一个母亲看到自己的儿子被无辜打死所经历的内心的痛苦与心碎。直到1999因身心劳累患脑血栓病倒,自此她与疾病抗争了24年。

在她弥留之际,虽然已经说不出话来,身体已经非常虚弱,但是她用尽力量在坚持,因为她心中有未了的心愿,就是她的儿子无辜被打死,34年过去了依然没有看到希望,这是她心中最大的遗憾!在医院陪伴着她的女儿最最清楚她的生命坚持是什么。淑庄,放心吧,我们所有活着的难属依然会坚持下去,直到“六四”惨案能够在中国这片土地上得到公正解决,正义得到伸张。

               

我们遗憾未能向她遗体告别,希望她安宁地离世

 

   

  属们以群体名义为她献了花圈

 

灵台前难属群体为她献的花篮

 

回顾1989六四惨案,丁子霖女士在她所著的寻访六四受难者中用调停者段昌隆之死”为标题,文章中陈述了母亲周淑庄谈到她的儿子遇难的情况。昌隆是8964日凌晨遇难的。63晚上他出门去寻找他的妹妹与女友,当他推车至民族文化宫附近时,正遇上东进的戒严部队与民众形成对峙局面,群情激动,情势紧张,一场杀戮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昌隆目睹这种局面,随即跑步前去劝解。当他跑向戒严部队前排一位看来是指挥员的军官前时,一颗罪恶的子弹从这位丧失人性的军官手中的小口径手枪中射出,子弹击中左侧心脏大动脉。他不是被乱枪打死,也不是官方所称的误伤,而是被戒严部队故意杀害的,他就倒在开枪者的面前。昌隆倒下后,现场有一位北京医学院的学生把他背到了附近的邮电医院。医院里正好有一位清华大学的学生,他从昌隆的学生证中把姓名、班级抄在自己的裤腿上,跑回清华大学将情况报告给校方,昌隆的死讯顿时传遍整个清华园。

怕昌隆父母接受不了,朋友们先去医院把昌隆血衣脱下来藏起来,给他换上新衣服,进行了防腐处理并剪下一缕头发以留作纪念,才让昌隆的父母进到医院太平。昌隆的母亲回忆太平间看到的情景,说到:我进入太平间,那里还有20多具尸体躺在那里。我见昌隆静静地躺在一张木板上,像是往常熟睡一样,只是脸色苍白,口鼻倒吸了一口气没吐出来,双眼半着好像要向亲人诉说些什么。我轻轻将隆儿的眼皮抹下,感觉孩子就在妈妈的怀抱里,我亲吻着孩子冰凉冰凉的脸,冰凉冰凉的手,冰凉冰凉的脚,这一切都冰透了妈妈的心!我全身血管好似凝固了,浑身上下也都麻木了。当我被人搀扶起来时,才意识到我要和孩子永别了!心头的悲愤一下子迸发出来,全家嚎啕恸哭,在场的和路过的不相识人群都陪着我们痛哭不已。

昌隆之死,清华全校师生为之哀恸。在为昌隆举行的隆重、悲壮的葬礼仪式上,师生们为昌隆的遗体覆盖上印有“民族魂”三个大字的红旗,以此来表达对死者的敬仰与哀思。

 

 

 

同学们为他盖上“民族魂”的旗帜

 

 

  悲痛欲绝的母亲抚尸痛

昌隆上有一个姐姐,下有一个妹妹,他的父亲四十四岁才有了他,他是段家的独子,按照中国人的传统,他也是段家延续、传承顶立门户唯一人。父母对他给予了无限的希望和爱他也很优秀,对人世间充满了爱心,正因为他的爱心他无所畏惧地向戒严部队走去然而,事实是残酷的,刽子手的子弹将他的生命永远定格在那一刻,他倒下了,那么年轻!中国的军人们,198964日,在十里长安街上,在通往长安街的各个路口上,你们的枪口转向人群,向人群开枪,这样的惨无人道的屠戮行为,34年过去了,你们有一丝一毫的忏悔吗?!

“六四”惨案过去了,这两位失去爱子的老人,心中依然沉浸在悲痛中,难安失去儿子痛苦的情怀。然而政府却在做着丧失人性的事情,每逢清明、“六四”敏感日政府当局常常找昌隆的父亲单位谈话,还指派公安人员及便衣守候在家门口监视,连他们去墓地扫墓也都戒备森严使得两位老人的心灵承受着极度哀伤又极度愤慨的双重压力之中。

丁子霖女士在她的文章中写道人们不仅应记住段昌隆的名字,而且也应该记住一位勇敢母亲的名字。她叫周淑庄。她在我们这个“天安门母亲”群体中,是最早站出来的一个,也是最早走上媒体的难友之一。她为那些含冤的死难者、为我们这个受难的群体不断地奔走呼喊,从不在强权的淫威下退缩。

19958月,蒋培坤先生丁子霖女士夫妇俩在江苏无锡遭到非法监禁与关押,淑庄在群体抗议书上签名并挺身而出通过海外媒体愤怒谴责了政府当局对他们夫妇俩的无端诽谤和迫害。1998年,北京市公安局下文通知无锡中国银行冻结了以丁子霖名义存在银行的一笔“六四”人道捐款,她除在抗议书上签名外并和张先玲等十多位难属前往国安部与有关官员进行交涉。

1999年是“六四”十周年, 对于“六四”难属来说这是最难过却又是必须度过的一个年头。这一年的517日,我们108位“六四”难属向最高人民检察院递交了控告刽子手李鹏的起诉状,为此,周淑庄女士不顾体弱多病,又无数次地接受海外媒体的采访,严厉控诉了杀戮者反人类罪行,终因不堪重负而突发脑血栓病倒。

她的儿子墓地在万安公墓,每年“六四”这一天除了最后两年因身体原因没有办法去万安公墓参加集体祭奠外,她都会去,哪怕是坐在轮椅上她也会让她的家人推着她去。这是她无法放弃的信念,每年在这一天她要去看看她心爱的儿子母亲的悲痛油然而生,痛苦的岁月一年一年地持续着,流不尽的眼泪伴随着她,对一个母亲来说失去儿子是多么残忍的事实啊!悲哀莫过如此。

白发苍苍老母亲心碎地望着儿子

 悲痛欲绝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周淑庄女士安息吧!你的未尽遗愿你的女儿还有我们群体活着的所有人都不会忘记并坚定地坚持下去!                                                

                                                      202310